文｜郭梦仪
众安在线的 2025 年年报，如果只看数字，堪称梦幻。
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超 80%，连续第五年实现承保盈利，总保费稳坐国内第八大财险公司。在保险行业整体增速放缓的 2025 年，这份成绩单足够让同行眼红。
但资本市场翻了个白眼。
年报发完，众安市值只剩 200 多亿元。要知道，这家公司 2017 年上市时市值一度突破千亿，由马云、马化腾、马明哲"三马"联手站台，是当之无愧的资本宠儿。九年过去，股价脚踝斩，市值蒸发超八成。
不仅如此，众安在线因合规问题已被多个监管机构下架过多次。最近的一次，是去年 12 月，上海市通信管理局的一纸通报，下架了众安旗下的"众安家""退货运费险理赔"和"众安企业保"三款小程序。
钱赚了，市值崩了；业绩涨了，合规翻了。当一家头顶"中国首家互联网保险公司"光环的公司，旗下应用几乎每年都有被监管部门下架或通报的记录时，"科技"两个字，正在变成众安最昂贵的累赘。
而现在的众安，究竟还剩多少是"保险"的底色，多少是"科技"的泡沫？
净利润暴涨 80% 背后的"赌性"
一家保险公司的核心价值，本应是"精算定价"与"风险承保"的能力。但翻开众安 2025 年的年报，你会发现，真正驱动归属于母公司股东净利润暴涨 82.55% 的，不是保险主业，而是投资端的豪赌。
年报数据显示，2025 年众安在线资金总投资收益达 21.24 亿元，同比增长 59.1%，高于公司的承保收益（14.12 亿元，同比增长 42.5%）。
其中，投资收益净额更是从 2024 年的 4.61 亿元暴涨 301.74% 至 2025 年的 18.52 亿元。这意味着，公司净利润增长的核心引擎中，投资收益是重要的一部分。
投资收益的暴涨，让众安的业绩坐上了过山车。
靠投资收益获利，对众安在线来说不是第一次了。
2023 年，公司靠处置子公司获得 37.84 亿元一次性投资收益，归母净利润猛增至 40.78 亿元；2024 年，随着一次性收益消失，归母净利润立刻回落至 6.03 亿元，同比暴跌 85.2%。
九年上市路，净利润最高时突破 40 亿元，最低时亏损超 17 亿元——如此大起大落的曲线，让市场始终难以相信，众安在线找到了稳定、可持续的盈利模式。
再看众安在线的核心业务。
作为第一大生态的数字生活板块，2025 年总保费 159.73 亿元，同比微降 1.4%，综合成本率高达 99.9%，几乎贴着盈亏平衡线走，几乎无法贡献实质性承保利润。
消费金融生态更显疲软，总保费同比下降 10.6% 至 43.2 亿元，综合成本率从 90.1% 升至 97.0%，其中赔付率同比上升 6.1 个百分点，风险出清远未结束。
汽车生态虽然保费增长 34.6%，但新能源车险综合赔付率同比上升 1.7 个百分点，盈利的可持续性仍待观察。
唯一算得上亮点的是健康生态，总保费 126.82 亿元同比增长 22.7%，综合成本率改善至 92.1% ——但独木难支，很难带动整体利润大幅提升。
当一家保险公司的利润主要来自投资端的"看天吃饭"，而非承保端的"精算定价"，市场已经不给溢价了。200 多亿元的市值，是对这种"赌性"盈利模式最真实的投票。
那么，支撑这场"赌局"的所谓"科技"能力，究竟成色几何？
从 ZA Bank 到合规暴雷
要回答这个问题，得先承认众安确实手握几张"硬科技"底牌——这也是部分投资者至今仍在看多它的原因。
最常被提及的是 ZA Bank（众安银行）。作为香港首批获批的虚拟银行之一，ZA Bank 拥有稀缺的数字银行牌照，在香港这个连接内地与全球资本的枢纽占位。
2025 年，香港推进稳定币监管新政，ZA Bank 因参与稳定币储备管理服务，被市场迅速贴上" Web3 金融基础设施"的标签，直接引爆了众安在线的股价脉冲—— 2025 年 6 月，众安股价一度突破 22 港元，短期涨幅惊人。
数据显示，去年 ZA BANK 的营收约 8.92 亿港元，同比增长 62.7%。其中，净利息收入为 6.69 亿港元，同比增长 36.8%，非息收入为 2.23 亿港元，同比增长 277.9%；净息差为 2.69%，去年为 2.41%。
部分看多者认为，ZA Bank 的卡位具有战略稀缺性：香港正在争夺全球虚拟资产中心的话语权，而稳定币储备服务是链接传统金融与加密生态的关键节点。
如果 ZA Bank 能在合规框架下承接这一基础设施角色，其长期价值可能远超国内财险主业的想象空间。
另一张牌是 Peak3，众安自主研发的保险核心系统。
这套系统支撑着众安高并发、碎片化的互联网保险业务，也是其对外科技输出的底层工具。
在东南亚等新兴市场，Peak3 被用于向当地保险公司输出"轻量化 + 数字化"的核心系统能力，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众安从"卖保险"向"卖保险科技"转型的野心。
平心而论，这些资产的存在，让众安的"科技"标签不完全是空壳。
ZA Bank 的牌照壁垒、Peak3 的技术输出、加上在香港 Web3 赛道的前排占位，确实构成了一套区别于传统保险公司的差异化叙事。
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在"三马"减持的背景下，仍有投资者愿意在特定概念窗口期押注众安。
他们赌的不是现在的财险报表，而是未来金融科技基础设施的期权价值。
但故事还有另一半。
ZA Bank 和 Peak3 的叙事再性感，也掩盖不了一个尴尬的事实：这些"硬核科技"资产，至今尚未在财报中兑现为可规模化的盈利。
ZA Bank 仍处于虚拟银行普遍的烧钱阶段，稳定币概念带来的股价脉冲在 2025 年下半年迅速退潮；Peak3 的科技输出收入在众安整体营收中的占比仍然微乎其微，远不足以支撑估值逻辑的重构。
更关键的是，当市场把目光从"香港概念"拉回内地主业，众安的科技底色暴露出的不是领先，而是基本功的失守。
过去三年，众安旗下多款核心应用因数据合规问题被监管部门反复点名：最近的是去年 12 月，"众安家""退货运费险理赔""众安企业保"三款小程序再因整改不到位被强制下架。
营销端的乱象同样刺眼。
据去年 7 月《澎湃》的报道，沈涛被众安保险"全民普惠保"广告吸引，广告称"每月一杯奶茶钱，就能在社保基础上投保其他重病保险"。
他点击投保并支付了当月 19 元保费。随后，在销售人员引导下，他添加企业微信并点击确认链接，操作结束后，微信被扣款 408.41 元。
更令他惊讶的是，在众安保险小程序中，他发现自己投保了三种保险，每年保费分别为 3103.6 元、4904.4 元和 52.8 元，总计超八千元。而早在 2020 年就被原银保监会点名通报，2023 年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更发文明令禁止" 0 "费率情况。
后续众安在线虽然对该消费者进行道歉并承诺退保，但并未说明对于类似情况的消费者将如何处理。
其实，早在 2020 年，众安在线就被原银保监会点名通报，表示公司的"首月 0 元""每月一杯奶茶钱"等误导性宣传。2023 年，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更发文明令禁止" 0 "费率情况。
但时至今日，消费投诉平台上关于众安此类营销的投诉仍然比比皆是。
总体来看，看多的投资者有他们的逻辑：ZA Bank 的稀缺牌照、Peak3 的技术输出、Web3 的期权价值，这些确实不是传统保险公司能讲的故事。
但看空的人只问一个问题：当一家公司的内地主业 APP 反复因合规问题被下架，当保险资金被查出违规放贷（2024）；当核心生态的综合成本率逼近 100%，那些远在香港的"科技概念"，究竟是估值的锚，还是掩护股东撤退的烟雾弹？
科技叙事的一体两面，最终由下跌的股价投了票。
ZA Bank 和 Peak3 或许能让众安在特定窗口讲出动听的故事，但它们至今没能阻止市值跌向 200 亿元，也没能阻止原始股东在概念高点精准套现。
从投资收益的过山车到 APP 被强制下架，从"三马"同台站台到"三马"各自套现，众安正在褪去所有曾让其享受估值溢价的光环。
当盈利模式裸泳、科技叙事破产、概念炒作退潮，留给众安的核心问题只剩下一个：失去"马"力加持后，众安在线究竟凭什么证明，自己不是一家普通的、且合规记录欠佳的财险公司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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